人們沒想過,當超越某個界線時,隊長才是危險的那個。
光與暗交會時分,我們稱之為狗狼難辨。——————————————————
Steve Rogers不願說自己愛Bucky Barnes。
就像現在,他很清醒,Bucky側躺在他身邊,雙眼緊閉,嘴唇輕抿,身體不設防的靠著他。Steve的手環過他的肩,輕按著他起伏的胸膛。
Steve不願說自己愛著正在他懷中沈睡的人。
睡眠這項重要的生理機制在Steve的生活中並沒那麼要緊;他體能異常,而且之前睡太久了。
但Bucky不同,他能安睡的時間不多。和生理機能無關,他只是常常驚醒。
Steve希望在每一個Bucky突然全身冒汗,睜眼惶惑的瞬間,就能看到他在身邊,聽到他說:『我在這裡。』
於是Steve養成一個習慣,陪著他睡。
這給了他很多時間,可以在朋友身邊慢慢的想,應該用哪一個詞來形容他的感覺。
除了愛。
愛這個字太泛濫,大部份的情歌裡都有,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都能拿這個字眼來用;愛貓,愛火車,愛牛排…
Steve不想用這個詞彙來形容他現在的感覺。
在很小的時候,Steve會對他自己——
只 對自己說: Bucky令人崇拜。因為這位朋友總是比他強大,總在保護他。
總是這麼完美。
崇拜這個詞不錯,因為他目前的確是像個虔誠信徒面對聖者時一樣,正執起Bucky的手,放在唇上輕吻著。
還有他的臉頰。
後頸,他的背。
崇拜一詞很快就不夠用了。Steve想著,他得找別的詞,來形容現在用自己的唇貼著他的背時那種感覺。
Bucky悶哼一聲。
Steve小心的退開些,讓出空間,等待。
他的朋友動了一下,翻個身,無意識地繼續沈睡。
好了。Steve在微光中確認朋友回復平穩後,再小心地靠近,攬著他。
傾慕?好像可以。
但Bucky的頭枕在他臂膀上,柔軟又多得離譜的頭髮在他的皮膚上滑動,Steve吻著他的額角,又覺得這個詞不好。
怎麼能傾慕一頭亂糟糟,不聽話又令人發癢的髪絲呢?
好吧,只能愛它。
可是當手撫上Bucky的仿生臂時,冷冽從手指傳導進心裡。還有連著的肩胛,身側上,起伏不平的淡粉色疤痕。
不能愛這個,除了痛惜。
所以,一定還有別的詞,比那個浮濫的字眼更貼切。
Steve微笑,沒關係,他可以像這樣,再度輕攏著他的朋友,手臂護著他,看著他的臉,想上一整晚。
※ ※ ※
「沈迷。」Sam Wilson說。
Steve望著他,搖頭。
這個詞他想過,還是不太對。
他們在Stark的吧枱前對飲,Steve轉向Bucky的方向,他坐在前方五米處的沙發,翻著書,眉頭微皺。看來他對財經類主題興趣尚可。
Steve在這一眼中確認了,沈迷不對。
「你誤會了。」Sam苦笑。
「什麼?」Steve漫不經心,他還在看著Bucky,Natasha正走到他身邊,Bucky放下書,他們說笑著。
用俄語。
「我說的是你目前的狀態,叫沈迷。」Sam說。
還是疑似成癮症現象的沈迷。
Steve轉回頭看他。非常確定自己方才只是隨口問Sam:你知道還有什麼詞可以取代愛嗎?
看來Sam受的心理咨詢訓練很紮實。
「那不好嗎?」Steve微笑,有點難堪的問。
Sam喝了口啤酒,想了一下。他說:
「很難說。」
一般而言,愛上一個人是好事。不過Sam旁觀多時,和身邊對飲的朋友一起渡過他那段追尋的日子,Sam不認為他們能用一般人來論定。
比方說,Steve處事一向明快,現在卻為了一個理所當然的詞彙而猶豫。
光這點就夠讓Sam煩惱了。
世人常覺得Steve Rogers是像半神一樣的存在,就連他的死敵,九頭蛇,這個名稱都呼應了神話。
半神赫丘力士不就殺過九頭蛇嗎?
但神話中的半神英雄都有個罩門,一個只消輕輕一擊即可毀滅他的弱點。
Barnes也許已成為Rogers的罩門,註定的弱點。
如果只是個普通人,那倒還好,但Barnes不是,他是冬兵,背負的暗影龐大如許。
Sam搖頭,想晃掉腦中多餘的憂慮。
「他目前的狀態還好嗎?」Sam問。
「Goo——」Steve想說好,然後他想到,自己並不是專業人士。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Steve苦笑:
「那些記憶,嗯,你知道Bucky不肯去看心理醫生…我也不想逼他。可是他睡得不好,有時候——」Steve想到幾天前,Bucky忽然在浴室裡大吼。
他吼著『不』,很大聲,Steve衝進去,發現他跪在地上,地磚被他打破一個洞。
Steve忙俯身扶著他的肩,Bucky呼吸急促,好像有什麼東西讓他驚怒不已。
過了好久,Bucky才逼出一句,他說:『剛才…不能說話…不能動…』
然後他沈默,只是喘息,眼睛睜得老大,像在看著什麼無形的怪物。
Steve跟他說沒事了,但他恨極了自己只能說這句話。
「我幾乎幫不上任何忙。」Steve說。
Sam伸手拍他的肩:
「不急,所有的傷害都需要時間復原,且Barnes算是我看過非常強悍的人之一。順便告訴你,心理醫生不是萬能的。重要的是親人和朋友,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Steve低頭無語。
「至於你的問題——就說是愛吧,你只能用這個詞,沒別的了。」Sam打趣著說。
Steve聳肩笑著,看得出他並不滿意。
Sam不想多說什麼,只希望Steve在未來,Sam預想過一定會遭遇的困境時發現,只有這個字代表的意義,才有真正的力量,讓所有的暗影消散。
而不是讓他沈淪。
※ ※ ※
這個人的眼神讓Steve覺得不太對勁。
在昆式戰機內,Steve按著盾牌,冷然瞪視著這個他們剛逮到的,前SHIELD突擊隊員之一,目前確認的九頭蛇成員。只是個小角色,卻是這次行動最重要的目標。
之所以重要和他的身份無關,是他腦中的資訊。
Steve認識他,DC事件前突擊隊曾和他配合多次任務,Steve因此將這群人當做最該死的九頭蛇,但這不是讓他感到怪異的原因。
這個人甚至沒正眼望著親手逮捕他,其間還很不客氣的用盾牌打折他右腿骨,一拳將他嘴裡的自殺藥丸和臼齒一起打出口的Rogers隊長。
他在看隊長身邊的Barnes。
他們同意讓Barnes和隊長一起出這次任務。這是Barnes要求的,而且此次任務相對簡單,可以讓Barnes小試一下身手。Rogers原本不同意,事實上他不同意Bucky進入任何危險地區,但Fury說了,你不能放著Barnes留在復仇者大樓裡監看你的行動,他會暴衝,結局不是Stark就是Banner出動才能阻止他,那會很難看。
況且有Sam Wilson負責空中支援,處理十幾個九頭蛇成員應該只是像去吃頓麻煩一點的午餐。
Bucky的表現非常稱職,他們一起行動時,默契好到讓Steve出現錯覺,似乎這七十年的分離都不存在。攻擊時,Steve可以感覺到他們連呼吸都是同步的。
他迎戰前方,Bucky同時處理側翼,完全不必知會,連暗語都不用。
兩人像結合成一個整體,一個戰士。卻擁有多重攻擊方向和加倍的力量。
唯一麻煩的地方是,當Steve擲出盾牌時,Bucky反射動作般衝到他身邊,用金屬手臂阻擋射向他的子彈,卻根本懶得留心自身安全。
胸口中槍,還好Stark幫Bucky設計的裝備防彈系數夠高,Steve提醒自己回去要鄭重感謝他。
本次行動除了這個令Steve心驚膽戰的問題外,一切順利。直到現在。
大部份的九頭蛇不是掛了就是丟在現場交給後頭收拾殘局的官方人員,只有這個人,Fury要他,他手上有重要資訊。
但新囚犯看著Bucky的眼神令他不由自主的感到生理上的不適,簡單的說,反胃。
「So,換新主人了,他知道如何保養你嗎——」
那個人口齒不清地對Bucky這麼說。
Bucky面無表情盯著他。
Steve準備將此人一腳踹出運輸機外。他已經要起身了,若不是Sam即時按住他。
「我記得你。」Bucky說,聲音平穩,沒有任何情緒。
那人笑了。
一直到降落,Bucky都沒再說話,只是下機後,他看Sam押著犯人,Clint Barton已經在停機坪等候,Bucky轉頭,對Steve說:
「你要進偵訊室?」
這個問題的回答通常是不。偵訊不是Steve的專長,而且他的個人原則多到不適合進那個房間。但這次不同。
「是。」Steve回答,直視著Bucky:
「你不希望我去?」
「隨你,」Bucky無所謂的道:
「只要記著任務還沒達成,別給他想要的,先把消息套出來再說。」
「什麼意思?他要什麼?」Steve皺眉。
「他想死。」Bucky冷笑:「他們都是。」
然後他頭也不回,丟下Steve,直接進復仇者大樓,看來是不想理會剩下的作業了。
Steve看著他走開,覺得不安。他有預感,偵訊內容可能會令他非常不悅。
但他非進去不可。
※ ※ ※
Natasha Romanoff是這間偵訊室裡的負責人。
她看過太多這種自以為硬漢的王八,坐在那裡一臉不屑,一副看你們能拿老子怎麼辦的德行。
九頭蛇和這世上大部份的恐怖份子差不多,自認烈士,某個更高存在的代言人,說穿了全是堆窩在小圈圈裡自我感覺良好的懦夫蠢蛋。
老是想著自殺就是懦弱的明證。
其實搞定他們的辦法還不少,Natasha有上百種手段可以從這些白痴口中得知她要的訊息,今天這位大概只要和他談個幾句就成。
她坐在犯人對面,Steve站在桌邊。狀態異常,Steve很少主動接觸這類工作。
Natasha在片刻間想了幾個原因,全繞著這個人是前突擊隊員轉:Steve討厭這群人,也許有什麼是他想知道的…好吧,那今天來玩黑臉白臉的遊戲,Steve當然應該是扮白臉的那個…他是美國他媽的善良隊長嘛。
要是有人事先告知Natasha方才在運輸機上這人和Barnes的互動,她恐怕會拼死阻止Steve進門。
資訊不足真是可怕。
「不錯,你們弄到冬兵了。」
這位前突擊隊員還沒等Natasha開口,不屑地往地下吐了一口血,一臉假意讚賞地看著隊長笑。
Steve的眼睛瞇了起來,Natasha皺眉,開始想著應該請Steve出去,交給她就好。
那傢伙說了麻煩的關鍵字。
「真厲害的兵器,對嗎?我沒見過有人能他那樣單手就能發射榴彈炮,還有刀,媽的他玩刀的手法簡直是藝術——就算什麼武器都沒有,我還見過他一拳就能殺人。」
他比了一下。
「像這樣,啪,腦袋就裂了,乾淨俐落。」
Natasha看著他,注意力分了大半給一旁安靜的Steve。
太安靜了。
「看來你很崇拜Barnes先生?」Natasha微笑。
那人嗤笑一聲,打趣地說:
「你會崇拜你的按摩棒嗎?」
Steve往前走了一步。
Natasha還是看著那個人笑,眉頭微挑,毫無被此人無禮說法冒犯的跡象,其實她又煩又急。
好吧,別想讓Steve扮白臉了。
「冬兵很危險,可能是最危險的資產吧,出任務時我們得離他遠點,擋他或碰他叫找死…不過你知道嗎,他其實很乖的,尤其是從椅子上拖下來那幾個小時,他就像個嬰兒,不會走路,連說話都不會,乖到你想對他做任何事他都不會反抗——」
磅。Steve一拳打中他的臉。
啊哦…啥都別扮了,只是先別打死他啊——
Natasha扶額。
椅子翻了,那人半摔到地面,只剩銬在桌上的手拖著他的身子。
「Steve。」Natasha冷靜的聲音阻止Steve再度舉高的拳頭往下砸。
囚犯不愧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突擊隊員,吃了隊長一計重拳居然還沒昏。他一隻手撐著自己爬起來,咧開血紅的嘴笑。
「就…這樣?…你的…Bucky…」
沒等他說完,Steve直接將抓著他的頸子拖到桌面,大手按著他的頭顱:
「你叫他什麼?」Steve的聲音非常輕緩,聽不出情緒,那都集中在他壓著對方腦袋的手中。
「Bu——啊…」
Steve再度將他的頭往桌面上撞,血濺上袖口。
「Steve,停。」Natasha抬頭直視他。
只要再一下這傢伙永遠不能開口了。Steve想著,按著那人的手臂因用力而發抖。
Natasha苦笑。
太好了,偵訊根本還沒開始呢。
Steve最後還是放手了。
Bucky說的,別給他想要的。
他丟下一句:「交給你了。」直接走出偵訊室。
Natasha嘆了口氣,討厭,要加班了。下回絕對不准非專業人士進來。
不過,倒是頭一回見到隊長對沒有反擊能力的人動手。Wilson在場恐怕會心煩意亂,Natasha可不在意這點,只是煩惱時間被耽誤了。
內心再光明的人也無法在這種惡劣說詞下保持冷靜,隊長還知道及時放手,不錯了。
她撐著側臉,微笑望向一臉血的,找死的傢伙,悠悠地道:
「你把我的白臉搞火了,好吧,只剩黑臉陪你玩了。別擔心,有人會幫你止血,止痛,免得你休克至死。然後等你的止痛藥退了我會再回來——」她起身,睥睨著:
「對了,我一直想還某人一些債。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然後她回頭望見進來支援的Barton,看來他們得知隊長失控了。
Natasha笑得狡黠。
Barton搖頭,他得開始準備一些必要物品,比方說塑料墊。然後他會走出去,當Natasha回偵訊室時他會找個藉口將Banner支開,起碼三個小時。
有難看的東西要出現了,他還想幫Nat留點好印象。
※ ※ ※
Bucky其實想回家。
但他暫時還不能回去。
他是走開了。本來就只想顧好Steve,他目前安全,其他的事Bucky才懶得管。
雖然Bucky的確是不希望Steve去偵訊那個傢伙,但他不想逼著自己去說明原因。有什麼好說呢?不過就是破爛過往中令人火大的其中一件爛事罷了。
他記得這個人,沒辦法,他的腦子現在可清楚了,除了那傢伙,還有其他的,呿,王八蛋。
其實也還好,世事都是相對比較的,而沒什麼比得上坐進那張椅子還難受,他們只是在把他從椅子上拖下來,弄到淋浴間處理時幹了些變態事罷了。
『操練武器』,他們這麼說,媽的。
他記得當時的感受。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是惶恐,疼痛,氣得半死。所有正常人能表達憤怒不滿的生物機制都失靈,他只能攤在那裡任人擺佈。
得過幾個小時後,認知和行動能力才會伴隨著怒氣回歸他身上。
那段記憶讓Bucky現在只想走遠一點,然後找個不用怕打爛什麼東西,或什麼人的地方待著。當然,不能是他們的公寓。
他不希望Steve回去後發現他們的家變成廢墟,因為他現在真的需要狠揍些什麼才成。
Stark提供的戰技訓練室成了唾手可得的好地方,Bucky進去後把上身的裝備脫掉,真重死了,當初實測時他就試著降低防彈系數,Stark和Jarvis居然否決他,不是使用者的意願至上嗎?更可惡的是Steve說不穿裝備他哪裡都別想去。
丟下裝備時發出的聲響像一堆磚頭落地,想想看穿著一身磚頭垂降,胖揍一群人再跑上十樓坐飛機啊,還得加上配帶的三種型式槍支和手榴彈——真是沒常識的一群人。
雖然訓練室的鏡子告訴他,要是沒那件磚頭,胸口就不是青腫一塊而是個大血洞了。
總之他一肚子火,沒一件事順的,除了Steve平安(靠,連這件事也不太順了)。
Bucky光著膀子,找到Steve專用的強化拳擊沙包,護帶懶得綁了,直接右拳擊出。
指節有點痛,但好多了。
他需要一些由行動引發的感覺,要那種確認是從己身而來的強大反饋。
他能動,能攻擊。不是被困在自己腦子裡,只能任由他人宰割的倒楣鬼。
他刻意不去想Steve,現在不要,因為並不會比較好。
最佳的預想,那傢伙什麼都沒說,最糟的,就是他又得面對Steve臉上的悔恨難過,他的朋友這時會脆弱到讓他想殺光所有的人——
別再想了。
Bucky拼命攻擊沙包,每一次擊打都讓他覺得更好了一點。
當第二百拳擊出後,沙包啪地一聲破了。
呿。這叫強化?需改進。Steve的訓練器材很重要,放進工作清單裡。
Bucky想找備份沙包,他還沒發洩完。
他抬起視線,在鏡中望見Steve站在他身後。他回頭。
「需要對手嗎?」Steve抬眼,輕鬆地問。
他站在這裡多久了?
Bucky皺眉。
Steve走近時,Bucky聞到血腥味。垂眼望了一下,Steve的制服袖口有血跡,還不少。
「不是我的。」Steve說。
Bucky無謂地撇嘴聳肩。
Steve取下背上的盾,放在牆邊,轉動一下肩膀,頸子。
熱身是一定要的,對方是狠角色。
他必須是,Steve需要這個確認。
Bucky哼一聲,猛力揮出一拳。
Steve瞬間舉臂擋下,同時正面側踢。Bucky和他差不多快,輕巧一蹬,轉身騰空側踹,兩人都感到從對方腿上傳來的重擊。
不錯。Bucky笑著。
很好。Steve也笑了。他收腿時左前臂強力揮出,Bucky得動用金屬左臂才能阻擋。
兩人一來一往,總會被對方打退,爾後挺身再攻,正面交鋒,不留餘地。
證明你的強悍給我看。
他們只需要這個,在攻擊和阻擋中,依靠對方的強大來化解自己的恐慌;只有這樣才能從憤怒和心痛中解脫。
一個多小時後,他們終於停下,彎身看著對方喘息。
「呿。」Bucky垂下肩,先往後退了一步,他認輸,直接坐下。背靠著牆,全身放鬆。
記得磚頭衣吧,還多打了二百拳,媽的好累。
Steve覺得空氣快不夠用了。他喘氣,拖著腳步靠近Bucky,坐到他身邊。
他們貼著肩,側目望向對方。
Bucky胸口上的黑青讓Steve微皺眉。
「痛嗎?」Steve伸手按著那個位置問。
「還好。」這是搞笑吧,有你的拳頭打在我手臂上那麼痛嗎?
Steve轉向他,用自己的手臂困著Bucky,低頭吻著那片黑青的皮膚。
體溫,汗水,傳到他唇上,嘴裡。
「Steve。」Bucky伸手輕揉他的頭髮。
「嗯?」
「吻沒有解痛作用。」Bucky沒好氣地說,它的作用在別處,比較靠近他的腹肌下方。而他們身處在有Jarvis監管的大樓裡。
Steve抬起頭,看他。
「我會比較不痛。」Steve說。
是嗎?Bucky微笑,扶著他的後頸,吻他。然後放開。
這樣更好一點了嗎?Bucky輕撫他的臉。
Steve看著他低垂的,慵懶的眼睛,摸著那塊發熱的瘀傷,皺眉微笑說:
「小心點,別再做這種事,別再受傷,拜託。」
Bucky不置可否,他望著Steve,然後一手伸向他染血的袖口,認真的沈聲道:
「你也是。」
Steve深吸口氣,緩緩點頭。
就算Bucky是先放棄,決定休息的那個,但Steve明白自己才是輸家,輸得徹底。因為他打從心底知道,Bucky這個愛唬弄人的朋友永遠不可能老實的躲在他身後。但他卻會乖乖聽話,絕不再主動去接觸Bucky的過往。
他今天確定了,記憶造成的傷害在Bucky心中已結成硬痂,其強度堪比Stark特製防彈系數超高的裝備。
過去不會為Bucky帶來危險,真正的危險是他自己,Steve發現他們之間,自己才是脆弱的那個,九十年來這個定位從未改變。
無論他現在變得多強壯。
失控證明了這點,他虛弱無力的心才會讓Bucky真的受傷。
當在意對方到某個程度時,弱點就在會彼此間成形,因為心是最易受打擊之處。
算他們好運,這個弱點同時也頗為堅強。
他們決定回家。畢竟Stark的地方只適合破壞,不適合執行他們目前最想做的事。
Steve用最快速度載著Bucky飛馳回公寓,還沒開鎖他就急著將Bucky壓在門上吻著,Bucky心想還好他剛在機車後座抱著朋友,貼在他背上瞇了一下。
躺上床時Bucky已準備好再戰幾回,血清就是這時候好用。
Steve脫了他麻煩的制服,爬上床,將Bucky的雙手高舉按在枕邊,俯身吻他。
以學習力而言Steve可是頂尖的,超級大腦非常有用,他早弄清了所有的必要技能,其間也總算問明白了107步兵團之謎:說穿了就是一群來自紐約各行各業的男人被困在散兵坑裡,半夜守著機關槍盯著敵軍大營時什麼話題都能聊,包括比較彼此最佳性經驗…紐約的確是當時最先進城市。而當身邊的男士是你並肩作戰的伙伴時,沒人會在意他先前是不是疑似曾站在第五大道街角等生意上門。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Steve學會該如何撫摸躺在他身軀下,不安份的朋友,才能讓他的脖子不自主的仰起,輕呼出聲,然後順利的貼近他,吻著下頷那層薄薄的,溫暖的皮膚。
Bucky想要的Steve全都能給,無論是撫弄,親吻,佔有或被他佔有。而Bucky對自己想要的從不客氣,他很高興Steve在床上也終於成了最好的對手。
今晚算是比較特別,因為Bucky提早投降,他真累了,平常興致來了可以玩上一整夜,現在也才過了二個小時,Bucky就停了下來,懶懶地抱著他,靠在他臂膀裡,睡眼惺忪地微笑。
Steve看著他安靜的睡著,他勇敢的朋友,最崇拜的人,他的愛。
啊,他想通了。
其實可以用『愛』這個字眼。
他可以規定自己將這個字從此只給Bucky一個人,其他的事物,了不起用『喜歡』就成。
至於泛濫的問題……算了,那不是他的問題,Steve Rogers只是美國隊長,還不想變成詞彙獨裁者。
Steve自得地微笑。
對了,Jarvis的確監管著整棟大樓,於是一群沒隱私概念的人看隊長和Bucky打架看得很認真,就連Wilson,他雖然不爽這群偷窺狂,但身為專業士兵,他也忍不住盯著看,不時和大夥一起叫好,這可比終極格鬥賽好看多了,Natasha還開了瓶酒助興——頂尖戰士對決可是難得一見的。
沒錯,賭局立開,押Rogers的Stark和Fury贏了。
但Wilson和Banner贏了第二局,他們認定Rogers和Barnes絕對不會在Stark的訓練室裡,那個,行為不檢。
吼著可惜的Stark心中暗唸還好,不然他這個業主也沒膽子去和超級戰士二人組說清乾淨再走。
___完___